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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乡记   

2013-09-15 23:15:2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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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太原是我的家乡。我也算是个家乡宝。自从离开了这里就总是挂念这里,离开的越久,这里就好像越发美好。因为这样的美好,即便我走到天涯海角,都对这里充满了感情。 


      但是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呢?我有时候也不太能说上来,我总觉得这里是我的家,会让我得到安稳和平静,但我一回来却会因为换地方而睡不着觉,或是因为水土不服而拉肚子。我常会在各种场合跟人家介绍太原有多好,多有底蕴和文化,但回来以后又会抱怨太原的一些落后和素质低的行为。我经常以山西人为自豪和骄傲,并借晋商美名和悠久历史为当代晋人贴金,可是有时又会发现晋商精神的消失和曾经辉煌的褪去。故乡似乎在我心里逐渐有了两个面貌,一个是回忆中的完美,一个是现实里的残忍。


      那么我又为什么对这个地方充满感情呢?是熟悉的美食,亲切的乡音?是家人的温暖,朋友的关心?是依然如故的太原户口,和那满载回忆的老宅?除去这些,这里还跟你有什么关系呢?你可能会发现你对这里的爱,无处施展。即便你热情洋溢,对这里充满希望,但这座城市可允许你参与的程度又是极其有限。纵使你希望它更加美好,可这个城市该如何改造,你没发言权;你交上去的税收该如何使用,你没有发言权;每天呼吸的污染该该如何防治,你也有没发言权.....在这种情况下,你无法做光,无法照耀你的土,只能随风飘荡,听命于主。公共空间,对你来说,只是一个陌生的,冷冰的,存在于字典里的概念而已。而对政府来说,则有了更大的自主能动性,它可以避免人们因为短视而放弃发展的机遇,可以用权力来让老百姓忍受暂时的痛苦,从而获得未来可预期的更好的生活,它可以把想要做的,在他们看来正确的事情,迅速干起,不考虑资金举债,不考虑居民生活,不考虑未来隐患。说干就干,该出手时就出手,说走咱就走,才能你有我有全都有。


       这种政府主导的发展模式,似乎好处显而易见。这要拜托领导高屋建瓴的预判和审时度势的智慧,也要拜托民众的信任与信心。而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间,似乎由此带来的好处,也确实是显而易见。但同时,也恰恰是这样一种领导方式,让个别地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很可惜,我的家乡山西,正好就是这样的一个付出了代价的地方。财新杂志2012年的文章《山西煤改争议再起》有这样一段文字,让我一直心存余悸:


      “(山西)能源重化工基地建立以来的30余年,全省累计排放烟尘、二氧化硫分别在2000万吨以上,固体废弃物累计堆积量在20亿吨左右,工业废水近200亿吨;山西境内90%以上地表水受到严重污染,接近54%的河流断面处于劣五类水质;每挖1吨煤要破坏水资源大约2.5吨。30余年来,山西因产煤造成的可量化生态环境损失超过6000亿元;据不完全统计,在2004之前的10年间,山西地质灾害(不包括煤矿事故)死亡人数近500人;新生婴儿缺陷率为181人每万人,矿区更是高达400人每万人,都大大高于全国水平;癌症病发率、死亡率较上世纪70年代上升了30%-50%,恶性肿瘤死亡占厂矿死亡职工人数的30%;高污染地区的呼吸道发病率近85%,尘肺病患者人数居全国前列。”


       山西省因为国家的政府主导政策,因为要顾全大局,所以只能忍受煤炭及相关能源产品价格与价值的严重背离,只能忍受能源基地的建设不仅没让民众生活水平提高,反而在下降,下降到了90年代,山西已经成为全国的倒数几位。其经济实力、城乡居民收入、就业、公共福利以及教育、医疗保障等指标均处于全国落后省区的行列。山西,因为政府主导而丧失了资源的经济优势,丧失了发展良机,而如今,政府主导的方式依然主流,同时被山西自己拿来使用,无论在经济改革上,还是城市改造上继续着上帝的角色。


       行走在太原市动工的街道上,这也是我回家必经的道路。因为出租车不愿意载我来这里,所以我只能甜言蜜语,让他把我送到施工的路口:“师傅,路难行,您就送我到这里,我自己走。”师傅如释重负。而走在马路上的我,望着远处呼啸而过的高铁,和高铁背后,那个在雾霭当中的家,乐观的估计路程之后,安慰自己:减肥,这是多好的机会。路上,人们骑着自行车,拎着水桶出去打水;老人拄着拐杖,行走在深一脚浅一脚的黄土地上;孩子们表情僵硬的,低着头捂着嘴走过喧嚣的工地;青年男女们加快脚步,张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目的地;时不时的有大型工程车从人群中开过,扬起阵阵黄土,凉爽的秋风把黄土吹到你的头上和脸上,鼻孔里时不时的钻入一阵干涩的土腥气。前面,水管漏水了,道路瞬间泥泞,自行车和汽车经过所溅起的泥点子,均匀的散落在你的鞋上和裤子上。你要庆幸,因为你的眼疾脚快,所以你的衣服得以幸免,而这份自信也让你有了跳过前面泥滩的勇气。这个时候,水上漂和凌波微步瞬间附体,你步履轻盈,腾转移挪,仿佛欢快的小伙伴跳跃在幸福的田野里。而欢快过后,是裤腿的彻底泥泞和白鞋完全变色。回家跟父母讲述,回应却是异常的淡定,因为这几个月来,爸妈都是这样出行的。而这一切的一切,都在他们看来是无奈之举,是忍一忍就可以过去的经历。支撑他们的,是未来总会变好的一种希望,虽然不清楚这种希望有什么可以实现的路径,但,反正也就只能这么希望了。       


       有希望,要有希望,要有未来总会变好的希望。可为什么我一闭眼,美好的,却总是过去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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